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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代共同的尴尬

2000-06-18 来源:生活时报 沙瓯 我有话说

来澳洲12年了,我牢固地保留着我的文化传统。融入主流社会的概念对我没有意义,我的英语和我所交的一批澳洲朋友使我本人与周围环境,已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系统,以我的年龄及体能,不可能有什么更高的追求,这可称是一种无奈的认同。

让我感到更无奈的是子女们在两种文化中的尴尬境地。

儿子13岁、女儿7岁时来到悉尼。我们拼命打工以维持生计,根本无暇顾及孩子们的文化教育,一家人生活得像个没文化的中国老农。只有严禁讲英语使孩子们不忘母语。唯一不费力的文化教育是借一大堆港台录像带给他们灌输中文教育(当时还没有一家中国影院或中国录像可供孩子们选择),录像中蹩脚的国语可以想象。一次见一本海外出版的著名美国读物的中文译本,买回来念给孩子们听,译文糟得连不成句,负面影响大于正面影响,干脆作罢。

无望中夭折了对孩子的中国文化教育,只能把他们扔给社会。

儿子初来悉尼时,很难接受曾经稳定的生活发生了重大的硬性的转折,只跟一群中国男孩交往。多少年来,他没一个澳洲朋友,说与他们没有“共同语言”。这种不适应伴随着对英语的抵触,他从没有下功夫学过英语。中学时他凭着在国内学习的老本虽然在数理化上应付裕如,并进入大学,但在英语的听说读写方面,除去理工科所需,其他始终不尽如人意。语言是文化的工具,失去了这把关键的钥匙,他就永远在西方文化的大门外徘徊了。英文如此,中文也是在初一的水平原地踏步。写一手稚拙的小学生字体,只靠重叠词汇来强调感受的程度。像“特别特别好”、“大极大极了”之类。中国文化的大门似乎也逐渐对他关闭。

儿子在澳洲10年,耳濡目染,多少接受了西方文化的观念,问题在于如果不了解西方文化的历史渊源,对于所谓个性自由、自我解放、独立人格等西方时髦概念就只有一个肤浅的理解和实践,他尽管没有像有的同龄的中国孩子一样在滥用这些概念的同时堕落为危害社会的因素,却也迷惘于如何真正实践这些观念。

最近他借助字典阅读了一些中国书籍,豁然发现了一个新大陆,他非常急切地想了解更多的中国文化,但是离开了孕育中国文化的那块土地,他得到的只是些文化的碎片。他已经发现自己处在两种文化中的尴尬境地,道德观念、价值判断、思维方式,他两边都够不着。这成了他情绪压抑、行为怪异的根源,而我们父母的尴尬在于帮不上忙。

女儿则是另一种情形,在中国小学才读了两三个月,来悉尼没多久,她就把刚学的几十个汉字抛在脑后,三下五除二就适应了异国的生活,可她更让我们为难:她的朋友一律是洋人,跟比她晚来的澳洲的中国孩子格格不入;她拒绝读中文学校,却选了法语作为第二语言;她不看中国录像;她讲一口地道的澳洲英语而瞧不起父母的英语;她做西餐自己吃;她用打工挣的钱买了自己喜欢的嬉皮行头;她把自己的头发按五颜六色挨个染一遍;她最怕扎针,否则她说要像嬉皮士那样把眼皮、鼻子、嘴唇、耳朵都穿上耳环。我一稍加干涉,她就说,这是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挣的钱,我愿意怎样就怎样。她已经完全澳洲化,她没有文化的困惑,我却困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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